南方都市报:“新客家”教授江冰点睛广东学问——“揾”“捱”“叹”

2019-06-27 16:34:18

一千个人眼中就有一千种广东学问。6月22日,ca983亚洲城教授、著名文艺评论家江冰在广州购书中心举办讲座,名为《站在广州说广东——广东地域学问与文学个性》,同时,为新作《老码头,流转千年这座城》签名赠书。江冰来自外地,经过多年在南粤大地行走和思考,对广东学问的熟悉已超过很多本地人,广府、客家、潮汕、粤西学问信手捻来,归结为“揾”“捱”“叹”。

   【江冰教授讲座现场实录】

你懂广东人吗?

提起广东,你会想到什么?鸟语花香?南蛮之地,流放边地?富得流油?天上飞的除了飞机不吃,地上四条腿的桌子不吃?会生孩子不会取名?这是许多外地人对广东的误读,说明还不懂广东人。

鸟语花香,因为广东不仅有粤语,还有潮汕话、客家话、粤西方言,长夏无冬,四季花开。作为古代南蛮之地,广东离中原很远,离大海很近,离世界不远,造就了广东学问中的开放性与海洋性。广东人重吃不重穿,喜欢叹美食,素有食在广州、食在广东之称。

那么,真实的广东是什么样的呢?

广东地域学问扫描

广府:富庶温软地

珠三角是中国最富裕的地方,广府人很早懂得做生意。广州是一个特殊的城市,集慢生活与快生活于一体,不同区域有不同氛围。一口通商,骑楼、老码头充满商业气息,广州商业观念与此很大关系。保留了粤剧、建筑、粤菜等众多传统学问;粥粉体现南方精细稻作学问,代表一种生活方式;粤剧最早使用多种语言,粤语进入粤剧只有上百年历史。

如果说北京把外国人变成中国人,上海把中国人变成外国人,广州则把所有人变成广州人,如温水煮青蛙。广州人讲话比较温和,人际关系比较放松,注重隐私;经济条件比较好,藏富于民;粤菜比较温和,煲汤比较顺口,生活比较舒适。

客家:深山里拓荒

“要问客家来何处,客家来自黄河边。要问客家居何处,逢山有客客居山。”是对客家的注解。客家是什么?它是来自北方中原的民系,南迁至闽粤赣交界处,由于进入时间广东晚,已无平原可居,因此常常在深山里拓荒,经过漫长而艰苦的过程,才形成今天之客家。

客家菜与客家山歌是客家学问的代表,客家菜两个特点,一是酿,酿豆腐、酿茄子,是北方饺子的本土演变,二是味道偏重,腌制比较多;客家注重祖先崇拜,重祠堂,重祭祀,捡骨是重要的习俗;崇文重教,出现许多耕读世家。因此,每个地方都有它光辉的历史。

粤西:百越底子,先秦遗存

相对而言,粤西学问地位较低,沉淀了很多传统,吴川博物馆的展品都带有古风;百越底子,先秦遗风,将百越学问积淀下来;粤西方言复杂,犹如浪潮交替,你中有我我中有它;高州古城带有中原色彩,是进贡给杨贵妃的荔枝产地。崇拜冼太夫人,她是真正的中国的穆桂英,也是广东没有打出去的学问品牌。雷神陈文玉是雷州半岛的神,高州仙人潘茂名是茂名市名的由来。

粤西保留众多传统艺术。雷州石狗体现生殖崇拜,而当地人好吃狗肉,体现了学问的叠加。茂名木偶戏、雷州石狗等珍贵学问遗产如何保留?粤西飘色、人龙舞与珠三角的有何联系?都值得研究,单是非遗远不够。如何走向世界,如何向国际传播,学问人要做的事情很多。

潮汕:广东的奇葩

潮汕人是广东人中的奇葩,带有神秘感,栖居粤东。商有华人首富李嘉诚,文有国学大师饶宗颐;潮菜是中国最精贵的菜,可跟顺德菜、广府菜媲美;潮剧仪式化内容不亚于粤剧;看重家庭和传统,离婚率全国最低;行到何处同乡会就到何处,体现对外抱团传统。

潮州保留很多古代习俗,出花园是一种成年礼;潮州祭祀天下闻名,拜的老爷大家永远不懂;潮州工艺美术是全国团体冠军;潮州工夫茶名扬四海;潮州建筑媲美皇宫。内地很多传统艺术在衰落,而潮汕民间艺术是活化的。一句话体现潮汕学问特色形成,就是种田如绣花。

广东人的个性与特质

或许可以用三个粤语来描述广东人:首先是“揾”。他们将高大上的理想都变成搵食,低调务实是他们的人生态度。其次是“捱”,吃苦耐劳,靠勤劳致富。最后是“叹”,“叹茶”“一盅两叹”体现了广东人的学问心理与对生活的态度。所以,广东的个性是八面来风,兼容并蓄,迎天下客人。这也是《老码头,流转千年这座城》这本书传达的中心思想。

广东学问既有海洋学问的开放性,又有跨学问的兼容性,也有搵食和重生的态度,它不同于中原的“重农抑商”和“父母在,不远游”,有自己的商业传统。所以,大家要珍惜广东本土学问,书写广东本土学问!

 

主持人点评:

他比广州人更热爱广州

聂莉(2018、2019年度书香羊城阅读推广大使):江冰老师虽然不是广东人,但比本地人更热爱广州这座城市,热爱岭南这片土地,更有传播本土学问的自觉与热情。著名作家黄爱东西这样评价江老师:“已经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,在这千年码头里如鱼得水,怡然而居。其实说怡然而居还是太安分了些,他的兴致和观察表述,和此地平均气温匹配,热忱。”

江老师分享的内容,既有这些年他在广东行走过程中感性的观察,又有把这些观察进行理性分析的思考。我尤其欣赏他跨学问的视野,把北上广不同城市进行比较,探究北京人眼中的中国,上海人眼中的中国,广东人眼中的中国。这种跨学问的比较,是地域学问研究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视角。

这本书分成四个专辑,我最喜欢第三辑——羊城凡人,尤其是《羊城古玩店的阿文》写得特别好,《邻居段叔:金矿收金子,越南贩海产》把低调有钱的广州人的特质写得活色生香,生动和自然。

 

与读者互动:

怎样看待广东学问

问:广东人务实经商,开风气之先,敢于外出冒险,却又特别注重学问传承,比如每年远渡重洋回来祭祖,看似矛盾,想问您怎么看待这种结合?

答:中华民族是一个多种学问的融合体,以汉族为主体。广东保留了许多中华学问形态与方言,所以用粤语读唐诗宋词非常到位。广东很传统,但又带着跟传统学问不一样的东西。

问:江老师谈广东地域学问非常的好,在广东还有一种学问,是“新客家学问”,它对广东学问有什么样的影响?

答:广东学问本身气场强大,学问与它内在的东西在融合发展。各种学问间,包括本土学问与外来学问,一定是有融合的。光看羊城美食,现在即使非常传统的粤菜馆,都会有川湘辣菜。对比以前,现在的粤菜口味变重了,很多粤菜也融入了西式的做法,不断改良。当然融合是潜移默化的,岭南学问本身就是融合的结果。

这是广东学问的迷人之处,有它的根本,气场极大。地域学问有个基本概念,在世界领域观察一个地区的学问,要有全球的视野,但要记住,不能让学问没有根本。

问:我对粤西学问比较感兴趣,跟广州精致温和的生活和学问不太一样,它比较原始、粗犷、野蛮,您怎样看待这种学问?

答:学问没有高低贵贱之分,每一种学问都有它存在的理由,特别在今天世界一体化时候,特别担心学问的同质化。粤西积淀了百越学问比较原始粗犷的学问,每个地方要好好保留自己的学问,同时学习外来学问,在学问快速流动的时代,尤其要注重保留资源。

问:我是雷州人,看到陈文玉和石狗学问特别激动。雷神学问,已经进入雷州人的精神里。但下一代的教育已经不是传统的教育,您怎样看待这种现象?

答:这是大家学问工编辑、学者要做的重要事情。学问要发扬不是一句简单的话,要把具体的形态和观念留下来。大家不能拒绝现代学问,但我特别希翼保存这些即将濒临消亡的东西。

问:您在了解和研究广东本土学问的时候,怎样让自己融入当地?

答:研究地域学问,一个原则就希翼坚守传统,把它保留下来;另外一个原则,要站在全球视野下去研究。每一个地域学问都是可贵的,但不是唯一的,每个地域学问都值得尊重。每个民族能够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来,第一坚守,第二兼容,保证一个民族能在世界竞争中存活到今天。

(南方都市报手机客户端南都原创2019年6月25日报道,链接:https://m.mp.oeeee.com/a/BAAFRD000020190625175317.html?&layer=4&share=chat&isndappinstalled=0&wxuid=ogVRcdEu6aH3rjxzpx8zuoNnog2g&wxsalt=32cc1c)

 

 

 

 

摄影:
编辑/通讯员: | 来源:南方都市报 | 编辑:蒋晓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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